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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大雾一样渐渐涌了上来

时间:2017-09-24 16:08来源:未知 浏览次数:


 
  空晴朗了整整一个冬季,到了立春的时候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这雨一下,竟像林黛玉感伤的眼泪,没完没了。春天已经到来很久了,却丝毫不见春的生机。
  
  吃过晚饭,她把一切收拾停当后,来到书房,摁亮了桌子上的台灯,继续看《百年孤独》。窗外的雨点不急不缓地敲打着玻璃窗,把房间衬托出一种让人不安的奇怪的安静来。她听到他趿拉着拖鞋从隔壁的卧室走了出来。他经过书房门口时,不由朝里看了一眼,做了片刻的停留,但很快又走开了。她依然低着头看书。
  
  她甚至记不起来那天和他吵架的起因了。像以往一样,每次吵完架之后的连锁反应便是毫无新意又极折磨人的冷战,而冷战的杀伤力绝不亚于一场大吵大闹。
  
  早春的天气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连雨都下得那么清冷,像冬天的雨。
  
  “嘀、嘀、嘀……”墙壁上的钟表兀自发出单调而落寞的声响。他关掉电视,再次从卧室走了出来,先是倒了一杯开水,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许久,他来到书房,在书桌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低头看书的她。而她保持一种姿势一动不动地依旧低头看书,像没看见他一样,没有任何表示。房间里充满了微妙而尴尬的气息。他们在悄无声息中用各自的行动完成了一次简单却冷漠的对白:“你还睡书房吗!”“是。”
  
  他脸上有种不甘的、愤怒的表情。转过身来,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到桌子上,带着一种挫败而受伤的心情回到了卧室。她听到卧室的门“嘭”的一声被关上了。
  
  多年以前那个初夏的清晨,她走在小路上,一头乌黑飘逸的及腰长发在清晨明亮的光线里随着她轻盈的步子如顺滑的水草般柔软地飘舞着。这美丽的背影,连带她那幼鹿一样清澈无邪的双眸被他永远地收藏了。而他那句“我会永远爱你”的深情表白,也被她放在心灵最幽深的一隅,珍藏至今。
  
  记得郭敬明的《小时代》里有这么一句话:我们的痛苦来源于爱,我们的幸福也来源于爱。
  
  也许是爱的表达方式有多种,而他给她的并不是她想要的。他的一言一行所反馈给她的信息都被她解读为:他变了。这是她所不能接受的。她觉得自己心底最美好的东西碎掉了。那是什么东西呢?应该是对婚姻最完美的憧憬和最诗意的想象吧。于是,彼此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引发“战争”的导火线,随之而来的冷战似乎也顺理成章了。
  
  她从不多说什么,他亦不做过多的解释。
  
  匆匆吃过早饭,她把五岁的宝儿送到幼儿园。回来时,在楼道里遇上了正要外出的他。他们视彼此为一团空气像陌路般擦肩而过。打开房门,餐桌上杯盘狼藉,床上更是乱七八糟。她愈看愈生气,恨不能立刻离家出走。可是,她和所有女人一样,对家,对孩子,甚至是对他都有着太多的不舍,哪怕是刚刚吵完架。她无奈地去刷锅洗碗。刚把餐桌上的碗收拾进厨房,她听到有钥匙开门的声音。她想,他怎么又回来了?正纳闷,门又“嘭”的一声关上了,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逐渐消失。她走出厨房一看,客厅桌子上放着一个小食品袋,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小笼包,这是她平时最爱吃的一种包子。她这才想起,早上只顾哄宝儿吃饭,又赶时间送宝儿上幼儿园,自己连饭都没顾上吃。她嘴角一抿,不觉向上浮出一条好看的弧线,眼睛里也有了柔和而生动的光芒。可是,再见他时,那昙花一现的充满温情的笑容又不见了踪影。而他也绷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的债。
  
  料峭春寒依然威慑着大地,梨花桃花迟迟不肯绽放,小雨也缠缠绵绵地下个不停。星期日上午,宝儿说:“妈妈,我要吃饺饺。”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剁馅儿,他和宝儿在客厅里用积木搭城堡。“爸爸,看,我的城堡垒好了。”宝儿玩得很开心。“嗯,宝儿真乖。”他拿出一块巧克力悄悄对宝儿说:“宝儿,去,把巧克力拿给妈妈,让妈妈歇歇。”宝儿玩得正起劲,对爸爸的话充耳不闻。他无奈地往厨房看了一眼,一种男人的骄傲和自尊,打败了他内心那种温情的冲动。与此同时,她正在厨房擀饺皮儿。忙碌的同时,那张脸也越发冰冷,从内心扩散出来的不满情绪越来越浓地包围了她。她倔强而沉默地独自忙碌着。宝儿突然想起了妈妈,顺手拿起桌子上的巧克力,推开厨房的门。“妈妈,给你巧克力。”“妈妈正忙着呢,宝儿吃吧。”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情人节的早上,雾涌大地,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房屋、树木、马路、行人、车辆都模糊在浓雾里。她站在窗前,看到楼下的花坛边上隐隐约约有一团绿色。仔细一看,是那颗刚刚吐出新叶的柳树。她一下子记起,原来,春天早已来了。
  
  她牵着宝儿去买了排骨、鸡、还有好多青菜。回来的路上,她的心情无端地愉悦起来。许多年后的今天,她仍能很清楚地记起和他相识后的第一个情人节。那天阳光很好,早春里万物萌动的蓬勃气息混合着碧绿的麦田里荠菜特有的清香,弥漫在郊外的空气里。他牵着她的手,在麦田边的小路上停了下来。没有鲜花,没有巧克力。他只是郑重地把一枚小小的红豆放在她的手心。他用一双温暖的大手把她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连同那枚珍珠般的红豆,一起握在手心。她还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说他很小的时候就随身携带着那枚红豆,从未让它离开过自己,就是为了有一天把它送给自己心爱的女孩。想到这里,她突然绯红了双颊,像不胜酒力的新娘。
  
  中午她做了糖醋排骨,可乐鸡块,还有清炒生菜等,这些都是他爱吃的。她忙碌了一个上午做好饭从厨房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正看动画片的宝儿说:“妈妈,我饿了。”“宝儿乖,爸爸马上就要回来了,爸爸回来我们就吃饭。”
  
  当她接到他说中午有应酬不回来吃饭的电话时,她一句话都没说。挂了电话,她颓然跌坐在沙发里,再也不想动了。这种沮丧的心情,在夜晚他喝得醉醺醺的回来的那一刻,变成一种绝望的愤怒。看着浑身散发着刺鼻酒味的他喘着粗气歪倒在沙发上的样子,她感到彻骨的疲惫,觉得今生都不想再理他。
  
  她带着宝儿默默地回到书房,她要哄宝儿睡觉了。她一边轻轻地拍着宝儿,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睡去了。忽然她一下子惊醒了,第一个念头便是看沙发上的他。他无助地蜷在沙发里,像是睡着了。迟疑了片刻,她还是抱了一条毛毯搭在他身上。然后,她又回到书房在宝儿身边躺下了。看着宝儿,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此刻,在静寂的夜晚,在充满柔光的房间里,她的心莫名地格外柔软。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抱怨,都化作一声轻叹。“呼——呼呼——”他翻了个身,呼出怪异的声响。她惊而坐起,本能地奔到他身边,而他又沉沉地睡去了。此时的他,软弱得像个孩子,激起了她心底的全部柔情。她终于明白,原来,婚姻就是一边吵着闹着,一边发着誓再也不理他,而转过身,却又牵挂着爱着。她俯下身子悄悄地帮他脱去鞋子,又进屋抱了一床被子,小心地盖在他身上。突然,他翻过身子,一下子抱着她。她心中一震,欲挣脱,却被他更紧地抱着了。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涌出眼睛。而他酒意渐消,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滴,说:“帮我倒杯水吧。”当她把开水递到他手中时,惊异地看到他眼中浮着细碎的波光,而眼神里却是让人信赖的光芒。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缎面小方盒,缓缓地打开,拿出里面的戒指,轻轻地拉过她的手。“情人节快乐!”顿了顿,他又说:“我爱你!跟从前一样爱你。”他略显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分外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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